好笑。
他眼里没有对母亲的愤懑和不平,只有一点失望,像他的笑一样很快飘散。
聂和聿望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们有点像,我父亲是意外去世的,我也是从小跟着妈妈生活。我妈没有再婚,靠这间超市供养我长大。”
十几年里他们是最亲密的母子,吃苦耐劳豁达能干的母亲和成绩优异成熟懂事的儿子。聂和聿从来都把自己的事情做得很好,他在青春期时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向,但是瞒得滴水不漏,一点也没让他妈妈操心。
“上了大学之后,我跟家里的联系日渐减少,有更多自己的事情要做。在陌生的城市,同性恋没什么大不了,我谈恋爱,分手,出国留学,进律所,成为合伙人。现在想想,那几年过得太快太满,能记得的东西其实少之又少。”
“后来她生病了,我辞职回来照顾她,她病得很严重,一个原来那么健康的人,像被虫子蛀空了,内里已经衰败的不成样子。”
“那一年,我们好像回到了小时候,重新变得紧密起来。要说我妈有什么放不下的,那只有我。她不止一次的催我结婚生子,这是她的一点念想,可我没办法答应她。”
“我考虑过对她和盘托出,可我不知道她会支持还是反对,她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,还是会觉得我是个异类。这件事会不会成为她心里的一根刺,让她连走都走的不安生。”
聂和聿沉默了一会儿,“其实我应该告诉她的,异国他乡一个陌生人都知道我是同性恋,没道理我的妈妈不能知道。我们是最亲近的人,血脉相连,二十几年相依为命。”
“可我始终没有坦白,直到她离开,我再也没有机会了。”
聂和聿看向江雪镜,江雪镜看起来比他还要难过。
“随便聊聊,别往心里去。”聂和聿说:“你心里存的事很多了,别存这一桩。”
江雪镜想说什么,聂和聿摇摇头,“去睡吧。”
江雪镜站起来,犹豫了下,看向聂和聿,“抱一下吧。”
聂和聿微愣,江雪镜坚持,“抱一下,不然我会睡不着的。”
聂和聿失笑,他张开手臂,江雪镜立刻伸出手,俯下身环着聂和聿的肩膀,紧紧贴了一下。
“或许你当时坦白了,现在也还是会后悔,聂哥,别总责怪自己。”
前一天晚上失眠,江雪镜第二天睡到了十一点多,聂和聿没有叫他,中午回来给他做了点吃的。
江雪镜坐在餐桌边,捂着脸,“我觉得我的脸好肿。”
聂和聿把蛋包饭放在江雪镜面前,“是吗,我看看?”
江雪镜把手放下,聂和聿看了看,没觉得肿,只觉得脸色更加苍白,眼下淡淡一抹青,搭配他懒洋洋的神色,显得懒散浪荡。
聂和聿盯着江雪镜的时间有点长,长到江雪镜忍不住眼睛乱晃,聂和聿收回目光,“没有,还是很好看。”
江雪镜惊奇地看了他一眼,聂和聿往江雪镜的杯子里倒了杯水,看着像茶,闻着没有茶味。
“这是什么?”江雪镜问。
“百合茯苓水,”聂和聿说:“安神助眠的。”
江雪镜小心地尝了一口,不甜也不苦,并不难喝。
“我今天下午没事,”江雪镜一边吃饭一边问:“帮你看店啊。”
“好。”聂和聿点头。
下午余维不在,聂和聿和江雪镜在店里,聂和聿延续他做律师时的严谨习惯,货物统计做得很详细。
江雪镜帮忙上货,和聂和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,他惊喜地找到了一种自己小时候吃过的夹心柠檬糖,外壳是硬的,内里的夹心特别酸。吃到嘴里,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壳破了,里面的夹心流出来,酸得人一激灵。
聂和聿发现江雪镜忽然不说话,他看过来,“怎么了?”
江雪镜吃糖吃得龇牙咧嘴的,他又剥了一颗糖,这酸味让他有点上瘾,“这个糖是不是卖得不太好,明明很好吃啊,你还接着卖吧,不要断货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