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高的,瘦瘦的,朝自己走过来。
那个人蹲下来,伸出手,把他从地上抱起来。
那怀抱很暖,暖得像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那种暖。
朱钦煜想看看这个人长什么样子,他闭了一下眼,再睁开的时候,幻觉散了。
门外的光还是那样亮,风还是那样吹,蚂蚁还在那道裂缝里爬。
没有人来。
没有人抱着他,没有人蹲下来看他一眼,没有人问他疼不疼。
他知道不会有人来的。
这间屋子偏,离正殿远,平时连路过的宫女太监都不多。
淑妃走的时候没有关门,不会有人特意绕进来。
就算有人路过,听见里面没有声音,也不会进来。
毕竟谁会想多管闲事呢?在这座宫城里,多管闲事的人,都死得最快。
眼泪终于忍不住,无声地淌了下来。
娘。
我好疼。
我好疼啊……
您看,我浑身都疼,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,疼得我好难受。
娘,回头看看我吧。
求求您,回头看看我,好不好?
娘。
阴雨7
不知道老天爷是怜悯还是残忍,朱钦煜竟然没有死成。
他活了下来,像一株被踩进泥里的野草,风一吹又直了起来。
宫里大多数都是逢高踩低的家伙。
景祐帝不喜欢他们母子俩,从那年以后一次都没踏足过后宫。
上有所好,下必甚焉。
下人们最擅长的事,就是从主子的态度里读出风向,然后毫不犹豫地站到顺风那一侧。
淑妃的宫殿越来越冷清,送来的饭菜越来越敷衍,炭火越来越少,衣裳越来越旧。没有人把这母子俩当回事。
暗地里,不知有多少人嘲笑淑妃是个疯子、是个神经病,笑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笑她不自量力,笑她从王府跟来又怎样?还不是被陛下厌弃了。
这些话不会当着淑妃的面说,反倒它们却像风一样,从宫墙的缝隙里钻进来。
从宫女太监们交换的眼神里渗进来,从那些若有若无的、压低了声音的笑声里飘进来。
朱钦煜也不再像一个皇子该有的样子了。
他的衣服从华贵变得平平无奇,又从平平无奇变得破烂不堪。
袖口磨出了絮,领口洗得发白,膝盖处补了好几块补丁,针脚歪歪扭扭的,是他自己缝的。
他的身上经常带着淤青和各种各样的伤,新伤叠着旧伤,旧伤还没好全又添了新伤,层层叠叠的,像一幅被人反复涂改的画。
他已经不记得身上没有伤是什么感觉了,也不记得哭了就会被哄是什么感觉了。
他最喜欢做的事,就是待在角落。
宫殿后面有一棵老槐树,树干很粗,枝叶很密,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。
朱钦煜常常待在那里,把自己蜷缩成一团,缩在树根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,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,躲到最隐蔽的角落,默默地舔舐自己的伤口。
他将头埋在膝盖里,双臂环着腿,把整个人缩成最小的一团,好让自己不被人发现。
树叶沙沙地响,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脚边,却照不到他身上。
他就坐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,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。
只有这样,他才能短暂地逃离淑妃的咒骂和永远摔不完的器具,逃离那些落在他身上像雨点一样的拳头。
没有骂声,没有鞭子,没有“你怎么不去死”。
只有风声,树叶声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太监宫女们的说笑声。
那些声音很远,远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他把自己缩得很小,小到像一颗石子,一粒灰尘,一株没有人会多看一眼的野草。
朱钦煜是恨大皇子和二皇子的。
大皇子懦弱不堪,二皇子荒唐无稽。
一个天天只会哇哇大哭,哭得整座宫殿都不得安宁。
一个天天去偷看宫女洗澡,小小年纪尽显荒唐本色。
朱钦煜瞧不起他们,常常恶趣味地给他们使绊子。
他抓老鼠来吓唬大皇子,看大皇子吓得脸色惨白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甚至吓得大小便失禁,他躲在柱子后面捂着嘴偷笑。
他悄悄引二皇子去女眷场所,随后便不动声色地制造动静,让所有人都注意二皇子闯入女眷场所,让二皇子的名声一坏再坏。
做完这些事的时候,他心里头是痛快的。
像冬天里喝了一碗热汤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,暖得他整个人都舒展开了。
却没想到他这仅有点的痛快,很快就消散了。
因为李贵妃从来没有因为大皇子的懦弱而厌恶他。
皇后也从来没有因为二皇子的荒唐而丢弃他。
大皇子被吓哭的时候,李贵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