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尘怕痒,别人一碰他的腰和脖子,立刻就妥协了。他反手按下苏质的手,道:“魏协镇和燕小将军去寻贺九郎,结果被乌斯藏士兵掳了,燕将军当然要亲自去救自己儿子啦!”
苏质道:“魏协镇他们先前不是已经探好路了么?那这样看来,那张舆图就更是乌斯藏人的陷阱了,只是不知道为何由中原人扮作刺客。既然知道是陷阱,燕将军还要去么?”
沈卿尘招招手,示意苏质再贴近些:“燕将军当然知道是陷阱,也一定要去。三公子想不想知道,从碉门围场射下的两只信鸽,带来的是甚么消息?魏协镇和燕将军在帐中,又商议的是甚么决策?”
苏质当然想知道。沈卿尘谨慎看见左右无人靠近,声音一再压低:“先前从那三个刺客身上得到的舆图,燕将军必然禀报陛下,而他们焉能不知有诈?所以当时魏协镇和燕将军先去探路,但是只到吉玛山之前就停住,这是其一。燕将军故意放出贺九郎不见的消息,派出魏协镇他们去吉玛山之内寻找,这是其二。不然三公子以为,贺九郎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出关不见?”
苏质道:“故意的?也就是说,贺知南其实根本就没有出过云中营,只是燕将军他们把他藏起来了!可是为什么?”
沈卿尘看他一眼,那眼神似乎有些惆怅:“三公子,我知道你心思纯粹,这些尔虞我诈的事情,只怕光是听来就心惊肉跳。燕将军为什么只藏贺九郎?只是因为贺九郎同小将军要好,他若是消失,凭小将军的性格,一定会要求一同前去,就如你白日所见。
魏协镇先是佯装不允,随后又告知燕将军同意的事情,还说甚么‘他既然要去,那就随他就自己全须全尾地回来!’这番话,只是为了让人觉得燕将军是在考验燕决明,他既骗过了别人,也骗过了燕小将军,为的只是骗小将军去吉玛山!”
苏质不能理解:“骗小将军去吉玛山干甚么?”
似乎早就猜到苏质会问这一句,沈卿尘叹了口气,道:“先前说了,那舆图有诈,而那三个刺客能直入主帐,必定是那夜值守的几人中出了细作,而魏协镇此番带去的队伍全是前一轮的值守士兵,即是说,他们中,一定有那个乌斯藏的细作!他既然混在军中,肯定也清楚燕决明是燕将军的儿子。故此,他们靠着假舆图去吉玛山,是一定会被掳的!
燕将军的目的当然达成啦!自己的儿子被掳,他去救援,岂不是名正言顺?若是得了假舆图就贸然去寻卡若迷宫,哪里像他的性子?陛下派来的五万精兵,估摸日子已经入蜀了罢?不消一日,就能到达禁门关,届时燕将军佯装救子心切受骗被俘,实际可哈达汗王要以他们为筹码,肯定会带他们去真正的卡若迷宫关押。等到陛下派来的精兵一到,沿着之前做好的记号前去,立刻就能里应外合,既找得出埋藏了多年的卡若迷宫,又能一举灭了乌斯藏,岂不美哉?”
这出反将一军,苏质怎么料想得到!只听沈卿尘这一番话,早已冷汗涔涔,再望向燕将军的时候,幼年时的那一万支穿心箭似乎隔了这么多年的岁月再次朝他扎过来。他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身体,反问沈卿尘:“那在燕将军的计谋里,有没有想过,如果出了一点意外,小将军要怎么办?”
沈卿尘默了一刻,苦笑一声:“燕将军原也不希望小将军从军的,估计此行也是为了打消他的念头。至于意外战场上,哪里可以避免呢?”
原来如此,又是这样!
苏质被气到噎了一下,好半晌,他才顺过气来,盘腿往地上一坐。沈卿尘挨着他坐下来,转头看了一刻,道:“三公子,我知道你又想起当年你父母那桩事,心里不好受。只是我要提醒你,世事无非如此,有的时候,为了达到目的,血缘亲情又怎么样呢?不是不在乎但也不是割舍不得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