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sp;&esp;“他们真是慌了阵脚，没看出父亲您在骗他们。”凌放把玩着一片枯叶，语气轻巧，“灭门一事，和您又毫无关联，把他们先推给裴照，先解了燃眉之急。柳月的事，我们还可以从长计议。”

&esp;&esp;凌征的神情缓和一些。

&esp;&esp;“不过，”凌放话锋一转，“灭门裴家的那人，究竟是怎么回事？”他歪着头，看着凌征，“您肯定知道内情。”

&esp;&esp;“……是知道一点。”凌征叹气，“来，跟我来。父亲刚好也有些事想告诉你。”

&esp;&esp;父子走入深林。凌征神情严肃，凌放倒是轻哼着歌。

&esp;&esp;两人寻了处隐秘的湖畔坐下。

&esp;&esp;凌征开口：“我怀疑，灭门之人正是‘燃星’。”

&esp;&esp;少年不哼歌了，转动黑眸，看向他：“燃星是人？”

&esp;&esp;“是——确切来讲，裴照告诉我是有星相法则的人。”凌征顿了下，“其实，凶手早就死了。”

&esp;&esp;少年眯起眼：“裴照不知道？”

&esp;&esp;“只有我知道。”凌征的声音越发低沉，“灭门的三年之后，我偶然回到裴家旧址，找到了当年不曾找到的东西。”

&esp;&esp;那时，他正翻山越岭赶往另一个镇子，夜间借来树木之影。

&esp;&esp;影子蔓延过大地，为他寻找合适的落脚处。

&esp;&esp;然而树影掠过一个裂隙时，突然停下。

&esp;&esp;凌征一瘸一拐过去，提灯照去，只见在那裂隙中赫然有半截人骨！

&esp;&esp;他还能从骨头上，察觉到可怖的法则残存——

&esp;&esp;他知道这残存。

&esp;&esp;三年前，夜狩搜查凶手痕迹时，找到了类似的法则。

&esp;&esp;如此强大的法则，世间罕见。凌征在一瞬就明白，这正是灭门的凶手！

&esp;&esp;但更令他不寒而栗的是……

&esp;&esp;凌征蹲下身，看到颅骨和胸骨上有熟悉的伤痕。

&esp;&esp;一把剑。

&esp;&esp;一把暴戾而冰冷的剑，贯穿它的身躯。一剑毙命。

&esp;&esp;这是裴照真正的法则，【无明】所为。

&esp;&esp;凌征的手颤抖着。

&esp;&esp;——凶手，竟然早就被裴照杀死了。

&esp;&esp;只不过那个孩子刚刚觉醒法则，被巨大的冲击攫住心神。即使强大如他，也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。

&esp;&esp;失控的影子翻滚过战场，席卷一切，也将这具尸身扫至无人知晓的角落。

&esp;&esp;凌征顾不上行程，赶回了鹿云徊家中。

&esp;&esp;抵达时，阳光明媚。

&esp;&esp;鹿云徊不在，倒是有几只影鸦，歪着脑袋看他。门口的黑狼懒洋洋打了个呵欠，用红眼睛看着他。

&esp;&esp;凌征骤然一怔。

&esp;&esp;不知从何时开始，裴照模仿的【借影】，连他都看不出破绽了。

&esp;&esp;他当然清楚，其中的艰巨。

&esp;&esp;那个孩子惊才绝艳，更比谁都刻苦——他隐瞒真名，还有大仇未报。

&esp;&esp;“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孩子的声音传来。

&esp;&esp;凌征转头，看到裴月明。

&esp;&esp;他长高了不少，隐隐能看出少年人高挑的身形。

&esp;&esp;那双墨黑的眼眸看着他，正等他回答。

&esp;&esp;凌征张了张口。

&esp;&esp;可话语卡在喉中。

&esp;&esp;——还有那么多年。

&esp;&esp;还有那么多年，他才会真正长大。

&esp;&esp;如果一直有不可企及的目标，在前方悬着，是否能让人生更有意义？是否就能一直向前走，迫使自己走出泥潭，走得更远？

&esp;&esp;即使那目标，早已完成。

&esp;&esp;即使追逐的，终归是一场幻影。

&esp;&esp;时隔多年，凌征回想时，仍不明白这问题的答案。他只知道，自从自己的躯体与法则被扭曲，从云端跌落谷底，他就一直靠着“有朝一日能痊愈”这念头，才走了下去。

&esp;&esp;他追逐幻影。

&esp;&esp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