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早已分手,所以商阳不是来找他?的。秦之言非常自然地从他?身上?掠过?目光,看向包间里刚结束应酬的省委领导。
商父看到?他?,笑着招呼道:“小秦,刚吃完饭吗?”
“伯父。”秦之言微笑着走?过?去,“和市监局的几位领导吃了顿饭,谈了谈工作。您也刚忙完?”
“是呀!和朋友吃了顿便饭。人这一老啊,就容易话多,竟然聊到?这个点儿了。”商父明显心?情很好,“坐吧,和伯父说说,最近在忙什么?”
他?对秦之言向来满意且亲近,态度温和,毫无领导的架子,更没有“岳丈”的架子。
秦之言在商父身边坐下,服务员进来添了茶水,关上?房门。
来自身后的目光紧紧地黏在他?身上?,随即,身边的光线一暗,又一亮,有人悄无声息地在他?身边坐下了。
秦之言没有去管,只?从容闲适地与商父闲聊。
商阳坐在他?身侧,低着头,出神地盯着桌上?的茶水——
父亲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半,秦之言杯里的茶水也喝了一半。
商阳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,拎起旁边的水壶,先给父亲满上?茶水。而后他?深吸了一口气,转过?身来,面对着秦之言,端起杯子,为他?添茶。
他?站立的地方背对着父亲,端着添好茶的杯子递过?去,手指微微发颤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秦之言没接。
商阳鼓起勇气抬头,秦之言看向他?,目光平静。
商父终于察觉到?了不对劲,联想到?商阳最近持续低迷的心?情,他?明白了过?来:“你们……?”
进包间前,秦之言一眼就看出商阳瞒着分手的事情。如今他?不介意挑明。
他?终于接过?递到?他?面前的茶水,放到?桌上?,坦诚道:“伯父,我们已经分手了。”
商父到?底是见过?大场面的人,只?惊讶了一下就恢复平静:“年轻人嘛,谈恋爱分分合合很正常。和平分手没什么关系,不会影响两家的交情。”
秦之言却无视了商阳恳求的目光,笑了一下:“不是和平分手。”
商父仍是笑道:“你们两人都是好孩子,总不会沾上?出轨、欺骗之类的恶习。那就没有谁对不起谁。”
秦之言收了笑容,似乎要说什么,却被商阳突兀地打断。
他?说了今晚的第?一句话,声音低哑:“是……我对不起他?。爸,您别问了。”
商父略感疑惑,手机却突然响铃起来,他?示意了一下,拿着手机离开了包间。
包间里只?剩安静的空气。
秦之言低着头,指尖整理袖口,漫不经心?地开口:“怎么不趁机告状,讲一讲我欺骗你的全过?程。”
商阳僵硬地看着他?,呼吸急促。仿佛在同一个屋檐下感受对方的呼吸、聆听对方的声音,令他?无法承受。久旱逢甘露的人会因甘露的清甜而醉倒,醉死。
他?一字一句:“我永远不会……在外人面前让你难堪。”
什么是外人?除老?公之外的全世?界都是外人。自从酒吧那一吻定情之后?, 商阳就把自己当做秦家的人。
分手之后?,家里面的一切陈设都让他心碎,他仓皇逃离出去后?住进了酒店。
他没有回自己的家——分手后?跑回娘家, 岂不是意味着在夫家受了委屈?旁人会?怎么看待夫家?
他能够忍受无数次心碎,却无法忍受旁人将任何一点点负面猜测加在秦之言身上。即使秦之言做出了那样的事情, 如此的不忠又冷漠。
于是他细心遮掩, 连最亲近的父母也分毫不知?晓。无人诉说, 浓烈的情绪在心底蔓延、发酵,又被他硬生生压成一颗沉甸甸的石头,坠在心头。
而秦之言是这些情绪的唯一出口。
即使秦之言是害他至此的元凶,是一切痛苦的根源, 可?当罪魁祸首毁灭了一切时,已经注定,一切的拯救也只能来自于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