必须承认的是,从聂行远出现在车行门口到现在,他说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动作、每一个停顿的时机,都让宁丹彤找不出任何破绽。他没有急躁,没有强硬,没有露出一丝可以被抓住的把柄。他只是温和地、耐心地、不疾不徐地,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棋手,每一步都落在她意料之外却又无可指摘的位置上。此刻他坐在对面,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,然后笑吟吟地看着她,像是在等她的下一手棋。
宁丹彤忽然感到一阵处着力的挫败。
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:这人果然是个劲敌。可紧接着,第二个念头却像一盆温水,悄悄浇灭了那股敌意。
她竟然有些庆幸。
庆幸蒋明筝没有因为眼前这个人而“脱手”于斐这个麻烦,庆幸聂行远身上没有散发出哪怕一丝一毫对于斐的恶意或排斥。显然,蒋明筝在其中斡旋了不少,才能让这样一个滴水不漏的人,在面对“情敌”和“情敌”的后援团时,依然保持着这种不带攻击性的从容、温和。
但这一刻,宁丹彤忽然意识到,自己的心早就偏了。
当年她恨不得蒋明筝早日摆脱这段“畸形”的关系,觉得于斐是她的拖累,是她人生路上的一块绊脚石。可这些年下来,看着两个人在这段不为世俗认可的关系里,一个教得耐心,一个学得认真,一个走得踉跄,另一个就蹲下来扶。
她心中的天平,早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,不知不觉地倾向了于斐那一侧。以至于她现在想当然地认为,蒋明筝就该和于斐绑定一辈子,想当然地认为,这段关系就该这样继续下去。她忽然有些惭愧,因为她妈妈的原因,因为车行里那些员工的缘故,她的心是偏的。
她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公正。
宁丹彤一直以为自己站在客观的立场上,不偏不倚,只是单纯地希望两个人都好。可此刻她不得不承认,比起蒋明筝的幸福,她好像更在乎于斐的幸福。她会在深夜想起于斐蹲在地上洗车的样子,想起他吃到红烧肉时眯起的眼睛,想起他被夸奖时那种藏不住的高兴。而蒋明筝呢?她很少去想蒋明筝累不累、苦不苦、有没有后悔过。
她甚至在心里默认了一件事——蒋明筝在这段关系里的牺牲,是不值一提的。
因为她选择了这条路,所以她就该承担。因为她比于斐强大,所以她就该多付出。因为她是个健全人,所以她就该包容一切。这种理所当然,像一层薄薄的霜,覆盖在她自以为公正的心上,直到此刻才被聂行远那杯茶的余温慢慢融化,露出底下那片她一直不敢直视的偏颇。
想到这里,宁丹彤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。那是吴舟的办公室,此刻男人应该正带着跑跑和于斐在里面,不知道在做什么。
宁丹彤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对面的聂行远。他坐在那里,姿态松弛却不散漫,茶杯放在手边,没有继续喝,也没有再去碰。她不得不承认,这个人每一步都走得很稳,稳到她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发力反击的缝隙。
“宁老板,久仰。”聂行远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休息室里空调的嗡嗡声。他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意,“明筝说过,这些年多亏了宁老板和宁伯父照顾她和于斐。这次她出差之前也特意交代过我,说在车行有您和吴先生在,于斐可以放心。”
宁丹彤没有立刻接话。她听着这番话,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,但她的戒备反而悄悄升高了一寸。这话说得太漂亮了。先感谢,表明他知道她们夫妻俩的分量,再搬出蒋明筝的交代,暗示自己在蒋明筝那里是有位置的。他不是来宣战的,他是来递名片的。一张无形的名片,上面写着一行字:我也是自己人。
宁丹彤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,笑了笑:
“聂先生客气了。于斐在我们这儿干了这么多年,早就不是员工了,是家人。照顾家人,应该的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依然温和,“明筝出差前也给我打过电话,说于斐这边有我盯着,她放心。所以聂先生不用担心,我们会照顾好他的。”
聂行远听完,微微垂下眼,然后点了点头:“有宁老板这句话,我就更放心了。”他抬起头,目光平和地落在宁丹彤脸上,“其实我今天来,没有别的意思。明筝出差,我不放心大鱼一个人在家,所以这几天都是我接送他上下班。今晚过来,也是按照平时的习惯来接他,并不知道他答应了去您家里做客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,“如果我的出现让宁老板或者吴先生感到不适,那我道歉。我只是替明筝看好这个家。”
最后那句话,他说得很轻。
替明筝看好这个家。
宁丹彤看着对面这个男人,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所有预设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拆解掉了。她沉默了几秒,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,放下:
“聂先生,既然大家都是替明筝操心的人,那我也不绕弯子了。这个周末于斐住我家,周一我送他回车行,下班您来接。您要是信得过我,就早点回去休息。明筝

